因为种种原因,隔了快三个星期才更新这一章(只能说,荒野确实很好玩)。不过还是抽出时间,在今天顺利更新了!在写作过程中,也在不断尝试新的写作手法,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阅读体验。关于这个世界的战斗力,目前的情节正处于一个有趣的阶段——被限制魔法使用的拉夫纳,以及主动不愿使用魔法的鲁伯特,在某种程度上有效避免了剧情战力的崩坏,这也会成为后续的一条小基准。两人之后依然会使用魔法,但频率不会太高。归根结底,这依然是一部侦探小说(笑)。最后,感谢大家的阅读,希望喜欢!
前情提要:
本该顺利举办的文化展览活动,却在开展前夕陡生异变。那刻着西川字样的帮派成员尸体,让众人的目光放在了大和驻阿尔比亚王国的公使——西川信仁身上,被刻下的西川姓氏是否暗示下一个受害者是这位公使,而他又和阿瑟顿新兴的黑帮夜鹤帮又有什么关系?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在鲁伯特的眼皮下,传说中的大名黑岩弥生的怒魂出现在了阿瑟顿市,要以西川后人的血来平息自己的怒火。
第四十一章 一领燃烧的大铠
“石黑先生,请问您对这次的杀人事件有什么看法?”
“石黑先生,我来自阿瑟顿日报,发生这样的情况,大和之旅展览还能继续举办吗?”
“石黑先生,那套杀人铠甲是否会被阿瑟顿警方作为证物保存还是继续展览?”
“石黑先生,石黑先生......”阿瑟顿的记者们总是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就像那些在荒野中即使隔着数公里也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猎物气味的魔兽一般。即便仅仅是过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几乎是全城的报社都派出了记者守在阿瑟顿警局的门外,而现在他们发现了属于自己的猎物。
“抱歉,抱歉,请让一让。”尽管阿瑟顿今天的天气并不像往年那么炎热,但在人群中努力前行的石黑隆介却已经是累的满头大汗。他尽可能礼貌的拨开那些想要将便签本和铅笔挤到自己面前的家伙,一边还要不停的低声道歉。
“还有一点,就差一点了。”石黑看着面前阿瑟顿警局的大门,感受着周围蹲守的记者身上的咖啡和汗液的混合气息,在心中默默的计算着逃离这里的路线,但魔兽们怎么会看着近在咫尺的猎物逃离追捕呢。为了在自己的报刊上刊登第一手的消息,众人对石黑的包围圈更紧了几分。
石黑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但他连从衣襟中掏出手帕擦拭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做到。他想起今早离开时自己的妻子告诉自己一切小心的关怀,他那温柔的妻子此时一定不想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而下一瞬,阿瑟顿警局的大门缓缓的推开,从其中快步出来了几名警员,将那些已经快陷入癫狂的记者们以一种略微强势的动作“请”开了石黑的身边。而后一位身穿黑色长外套,袖口有着三条纹标志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向着门口的记者说到。
“各位记者朋友,关于此次案件正在调查中,警局官方会及时的根据案件的进展公布信息,还请你们不要聚集在警局门口,影响这场的工作。”
说罢,他看向石黑的抱歉,脸上露出了一个抱歉的微笑,接着伸出手推开了门,伸手向着石黑说道:“石黑先生,我是埃文斯警长,很抱歉让您陷入了麻烦中,阿瑟顿警方非常感激您的到来,先请进来吧。”
石黑长舒了口气,感受着新鲜空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胸腔。他从自己西服胸腔的口袋中掏出了折叠好的方巾,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朝着埃文斯露出来一个劫后余生的微笑:“感谢至极,埃文斯先生,我没想到贵国的新闻业竟然如此的.......。”
埃文斯偏头看了眼下方还在攒动的人头,嘴角向下撇了撇,一副了然的神情,随即他转头示意石黑尽快离开这帮记者的视野前。
这是石黑隆介第一次来到阿瑟顿的警局,他的眼神环顾着四周,露出了些许的光芒。浓厚的阴云遮挡住了夏日的阳光,这也导致了室内显得比外界暗淡的多。昏黄的灯光映照着这古朴却豪华的警局大厅,空气中弥漫着老旧家具的木头气味、复印纸油墨的微涩气息,以及咖啡和烟草混杂的残留味道,一股属于警局的陈年气息,仿佛连墙壁都浸染了这股烟熏火燎的沉闷感。
嘈杂的交谈声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声在这个大厅内四处回荡,在这种情况下,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不同于外界的战场。记者们拿着铅笔和纸张去像狼兽一般挖掘着自己的猎物,而警员和侦探则是用那堆积在桌子上的数不清的卷宗和证物来完成自己的使命。昨天黄昏时分发生的惨案给了阿瑟顿的警员们巨大的压力,尤其是这件事可能还关系着现任大和驻阿尔比亚王国的公使。
石黑隆介侧身躲开了几名双眼布满红血丝的,抱着一大摞泛黄纸张尽显疲惫的警员。他们行色匆匆的从他身边经过,甚至对自己一个少见的大和人的到来没有露出半分的关注。
“埃文斯警长,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此时此刻,石黑终于收回了思绪,看着面前领路的警长,语气中带着些疑惑的问道,“哈伯先生昨天只是请求我来协助调查,但具体,抱歉,我不太熟悉阿尔比亚有关的方面。”
听到石黑的询问,埃文斯转过了头,他想了一会,突然有些懊恼的拍了拍头,他站定下转过身,抱歉的朝着石黑说到:“瞧瞧,我真的太忙忘记说了,石黑先生,副局长专门说过您来了之后直接找他就行,但。”
埃文斯向前走了一步,但他离办公桌的距离太近了。下一瞬,一道陶瓷和木头的摩擦声在他身边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浓厚的咖啡香味。
“我的咖啡!”办公桌的主人也听到了这不寻常的一声,年轻的警员从那堆积成山的文档中抬起头,带着那熬夜后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那皱巴巴的档案袋,被涂改的纸张的缝隙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咖啡杯正在以一个优美的弧度向下着落,那深褐色的液体带着热气下一瞬就要撒到警长的身上,可怜的年轻人惊得差点叼不住嘴中燃着只剩一个尾端的香烟。
但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他视线的左边闪过,不是简单的闪躲,而是捕捉。那本该碎裂的陶瓷杯此刻正被一只手稳稳的托着,那空中的咖啡液就像击中靶心的子弹一样精准的落入了杯中,甚至没有洒出一滴。接着一阵古朴的木制香调盖过了撒泼出的咖啡进入了他的鼻腔中,等到视线聚焦,他的眼中倒影着一个陌生的大和男人半探着身,动作一丝不乱,手中紧紧的握住了那咖啡杯。
而后,石黑缓缓的将咖啡杯重新放回了桌子上,朝着警员微笑的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埃文斯的方向走去。
“我的上帝,这真是一个普通人的反应吗?”年轻警员盯着桌子上依旧满杯的咖啡,又看向了石黑的背影,直到那香烟燃尽烧到了自己的嘴唇才反应过来。
“副局长现在在他的办公室,石黑先生。”埃文斯带着石黑隆介走到了一扇木门前,他转头向着身后的人介绍道。 “鲁伯特,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那声音从门后轰然炸裂,仿佛一道闷雷劈开了空气,让整个警局的嘈杂声短暂地出现一个停顿。声音低沉、带着隐忍的怒火,仿佛长久积压的火药终于被点燃,音调里裹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这是?”石黑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迷茫,他能够清晰的听出这声音主人此时的怒火,而且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埃文斯脸上的表情不是很自然,此刻他也突然心虚了起来,他靠近石黑压低声音说到:“这恐怕是卡特先生,就是阿瑟顿市的市长,他今早来到警察局,但我还以为他是找局长先生。”
石黑微微的将身子前倾,更靠近了那扇木门,屋内的争吵还在继续,而他闭上了眼睛,慢慢的将自己的听觉探进了室内。
“哦,看来卡特先生的怒火似乎已经被彻底的点燃了,他那沙哑的声音在高分贝下表现得更加的令人胆寒,椅子在地面上的刮擦声,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的闷响,还有,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石黑迅速的将身子探回,恢复了一副自然的神情,站在了埃文斯的身旁。接着下一瞬,那木门吱呀之声打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石黑隆介看清楚了那这是一脸严肃,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警察局局长迈尔斯。
看到来人,迈尔斯原本愤怒的双眼微微的瞪大了几分,原本向下的嘴角也扯出了一个向上的弧度,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微笑,本以为是某个警员在门口偷听,没想到却是他们正在讨论的事件的当事人。
“西蒙斯先生,很抱歉打搅您们了,我可能来的不是时候。”石黑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
“哦不,石黑先生,非常感谢您能来,快进来吧。”迈尔斯挠了挠头,侧身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后他看向一旁站着的埃文斯点了点头,对方也心领神会的离开了。
“威尔斯先生,哈伯先生,幸会。”石黑朝着房间中的两人鞠了一躬。
“唉。”鲁伯特叹了口气,尽量不去想刚才和卡特的争吵,他走到了石黑的面前,皮鞋和木制地板的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看着石黑,脸上露出了愧疚的表情:“石黑先生,很感谢您可以来,抱歉没有第一时间接到你。”
“不,不,不必担心,哈伯先生。”石黑摇了摇头,他看向鲁伯特,但视线却绕过他看向了那坐在椅子上的,满脸阴沉的卡特。
“卡特先生。”石黑安抚般的看向了鲁伯特,而后向着卡特的方向行了一礼,坚定的开口说道:“关于这件事,并不是哈伯先生的过错。”
“石黑先生,保护阿瑟顿的安全是鲁伯特的责任,发生这种事情,是他的失职。”卡特听了石黑的话后,摇了摇头,冷冷的开口说道,他瞥了眼一旁的鲁伯特,“他让我很失望。”
鲁伯特紧盯着那坐在椅子上的人,他的拳头在身后大力的捏着,那粗糙手背上的血管清晰的暴露了出来,那紧咬的牙齿让他的下颌显得更加的明显。
“卡特·威尔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的。”鲁伯特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他觉得此时他的愤怒已经到达了极点,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他还没有遇到过被这么骂的情况。如果是之前当侦探的时候,面对这么咄咄逼人的雇主,他肯定会给他一拳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面对自己曾经的老师,他觉得他现在已经快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但他又想起了在家中的拉夫纳。
鲁伯特话中的威胁十分的明显,即使是迈尔斯和石黑隆介也能感受到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甚至是那从卡特身上散发出的微微的魔力波动。
“诸位,诸位,请冷静些。”石黑看着场上的形势不太对劲,连忙站在两人的中间,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视线,而后接着解释道:“我想这件事并不是哈伯先生作为一个普通人能解决的,卡特先生。”
“在场的人都看到了,那武士掉下去之后就变成黑烟消失了。”石黑看向了迈尔斯,对方也点了点头。
“我们在现场检测到了魔法的痕迹,但那股能量却很奇怪。”迈尔斯补充道。
“什么奇怪,我没有在报告中看到这一点,解释它,迈尔斯。”卡特抓住了迈尔斯回答中的漏点追问道。
“抱歉,先生,那时我们还在调查中,现在能确定的是这股魔力的使用方式和现存的魔法不相同,至少在现有的认知中,还没有任何一种魔法能做到这种程度,即改变人体的状态。”
“那是因为凶手根本不是人。”石黑接过了迈尔斯的回答,向着众人抛出了自己的结论。
“石黑先生,您想说的是黑岩弥生的怒魂吧。”鲁伯特想起来昨天在博物馆石黑那副惊恐中却混杂了些崇拜的眼神,“可以详细的说一下吗?”
卡特难得的认同了鲁伯特的意见,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石黑的面前,那宽大的手掌覆盖上了对方的手,他看着石黑,眼神中露出了赞同和感激的目光:“我代表阿瑟顿市感谢您的帮助,石黑先生。”
“荣幸至极。”石黑和他们坐到了椅子上,接过鲁伯特递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而后眼神盯着远方的某处,缓缓的开口说道。
“我是境井财团的理事长,但也是一名历史学家。因为某些原因,我的研究方向是数百年前的大名黑岩弥生的史料,而在研究的过程中,我收集到了一则在Angya(行脚僧)之间流传的歌谣,尽管因为时间太长很难收集到有效的信息,但是我还是拼凑出了具体的内容。
“歌谣中,黑岩弥生,这位曾统御一方的大名,被同僚西川以‘正统礼制’为名杀害。西川篡改了历史,登上高位,而黑岩的尸骸随着时光消散,唯有他的愤怒从未熄灭。”
“他会穿上自己曾经的盔甲,杀掉所有留着西川家族血脉的后人,用他们的血来平息自己的怒火。”
石黑抬起来手上的酒杯,仰头一股脑的灌了下去,而后他将酒杯放到了桌子上,玻璃和木头的碰撞发出来清脆的响声,将在场的几人的思维重新拉了回来。
“所有的西川后人。”听完石黑的讲述,卡特低头喃喃道,他向着鲁伯特和迈尔斯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卡特抬起头,接着说道:“感谢您的帮助,石黑先生。黑岩的盔甲会暂时存放在警局,我们会妥善保管,您无需担心。我会为您准备一份官方函件,说明此事。”
石黑又与鲁伯特简要补充了自己掌握的情况,直到临近正午。
他起身告辞前,向卡特提出请求:“卡特先生,我有个请求——我希望能亲自检查那套盔甲,确保它得到了妥善保存。”
卡特点了点头:“无需担心,石黑先生。鲁伯特,你带着石黑先生去吧。”
石黑感激的朝着卡特鞠了一躬,“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证物室内,一盏昏黄的顶灯洒下柔和却带着冷意的光,映照在房间中央那座封闭的玻璃展柜上。石黑缓缓走近,目光凝视着柜中那具古老的盔甲。盔甲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一个沉默的武士,承载着故事中数百年的血与怒。它的金属表面覆着暗淡的光泽,曾经锋利的护肩和铠甲缝隙间,依旧残留着岁月无法完全风化的痕迹——那些昨天新鲜的血液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迹,如同武士未竟的誓言,沉默地镌刻在历史之上。
“单独的玻璃柜保存,合适的温度,湿度,可以放心了。”石黑摸着面前的玻璃,感受着里面的情况,而后满意的说到。
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脸,昏暗的灯光使轮廓模糊,影像的边缘和盔甲的形状渐渐交叠,仿佛时空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错位。站在身后的鲁伯特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眼神深沉。
他看着玻璃上的倒影,那身着西装的男人,与展柜中那穿戴着战甲的武士缓缓重合。
“鲁伯特先生,我已经检查完了,你们做的很好,我可以放心了。”
男人那温和的话语打破了这空间的平静,将鲁伯特的思维拉了回来,鲁伯特看向面前的石黑,或者说是玻璃中的倒影,那身着铠甲的身影,有一瞬他几乎怀疑石黑与那具盔甲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更深层的联系,但那有怎么可能呢,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呢?
卡特站在鲁伯特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下面记者簇拥着从警局中出来的石黑隆介,看着鲁伯特安排的警员从人群中艰难的开辟出一条道路,他的眉头紧皱在一起,让额头上的皱纹又加重了几分,而后,他缓缓开口说道。
“阿尔弗雷德·格雷,你就这么想当一个普通人?”
“是鲁伯特·哈伯,先生。”鲁伯特指正的说道,“我不想再解释这件事了,卡特,你清楚我的难处。”
“哼。”卡特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嗤声,而后他缓缓转过身来,盯着面前这个已经和他印象里完全不相同面貌的曾经的学生,开口说道:“针对拉夫纳的审判已经结束,你也看到了王室或者议会的态度,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更何况,你不是早就和议会那边达成了合作吗?”
鲁伯特并没有立刻回答卡特的问题,他从兜中掏出了烟斗,自顾自的擦燃了火柴点燃了其中的烟草,看着逐渐冒起的白烟,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说到:“我不喜欢惹上麻烦,卡特,但这是第二重要的。至于第一位的。”
鲁伯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鲁伯特身边慢慢散发出银白色的魔法能量,而房间中的金属物品也随着这股能量漂浮了起来,在空中慢慢的解体,而后重新组合成一柄柄金属利刃,围绕在卡特的身边。
卡特看了眼身旁的利刃,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那这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但如果这件事你搞砸了,我不能保证国王那边继续有一个好心情。”
“你就那么喜欢这个武士故事?”鲁伯特轻嗤了声,满屋的利刃又变成了金属粉末掉落在了地面上。
“不,我不喜欢。”
“我也是,卡特。”鲁伯特缓缓的走到卡特的身边,看着那街道上的记者。
“老师,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霍克整理完所有的工具后,朝着坐在柜台上正看着手上材料的拉夫纳说道。
拉夫纳此时正在低头翻阅着手上的资料,他的手指在一行行的文字中快速的掠过,为那早已卷边的纸张添上了新的印记,直到完成了最后一行。
他放下了手上拿着的演算稿纸,再次拿出了昨天石黑交给他材料,对比了一些重点信息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了他那佝偻的身形。
拉夫纳摘下了眼镜放到了一旁,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从昨天开始,在得到石黑的材料后,他就一直在根据已有的材料去推导当年这柄武士刀使用的土置工艺的具体细节。昨晚,在他回家时得到了鲁伯特今晚没有办法回来的消息后,他就又果断的回到了铁匠铺,在炉火的印证下开始了一轮又一轮实验,而今天,就是应征他的结论的时候了,成功或是失败,就在接下来的工序中。
当拉夫纳听到霍克的声音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的铸剑老师,那已经是快四十年前的事情了。“如果没有战争,或许我会成为一名铸剑师,就像现在这样。”
拉夫纳在心中叹了口气,甩了甩头,将这些可能干扰判断的因素抛出了脑袋。而后朝着霍克点了点头,沉默地走向工作台。炽热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炉膛内燃烧的烈焰扭曲着空气,热浪扑面而来。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铁砧旁整齐摆放的工具上,逐一检查后,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推导出的步骤,小心翼翼地进行每一个工序。
蓝色的银牙石粉末,如同北境的远古坚冰一样湛蓝,在拉夫纳细致的操作下,被洒到了那按照原本武士刀纹路早已经刻好的凹槽内,接着着原本已经断裂的魔法通路。
接着,拉夫纳从一旁拿出了早已调制好的一种特殊的魔法粘土,以不同的厚度涂抹到了被简单连接在一起的断剑结合处,确保每一处都能够保持正确的温度。
随后,他的双手缓慢的托举起断剑,稳稳的将它放进了锻造炉内。
烈焰升腾,刀身在高温逐渐变得通红,粘土也因为炙烤下迅速的干燥成结,保护住了其中的银牙石粉末,使其达到熔点却不会达到自燃点。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拉夫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将刀身取出,放在了锻造台上,拿起了一旁的锻造锤。他感受到自己手上的汗液缓缓的渗透到了防滑的皮带中,手感变得粘腻了起来。
他将锤子缓缓的举过头顶,而后从肩膀开始,手肘,手腕,再到手中的小锤,在空中划过了一个优美的弧线,锤击到了那烧红的刀身上。
在巨大的力道下,凝固的粘土瞬间布满了裂痕,而后第二锤落下,那凝土瞬间顺着裂缝的纹路尽数碎裂,露出了里面还在流动着的已经变成液态的银牙石金属。
清脆的金属回响在铁匠铺内荡开,锤与剑之间的节奏逐渐形成某种微妙的共鸣。然而,随着温度的升高,他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阻止他的锤子落下。
和之前所有次都不同的是,这似乎不是一种魔法能量。拉夫纳的手臂在微微的颤抖,一股力量在剑身上爆发,像是一层屏障,阻止着他的行为。
这把剑,在拒绝被修复。
在脑海中生成这个想法的时候,拉夫纳吃了一惊。即使是魔法物品,也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在瓦格兰的文化中,正如同之前圣诞节送给鲁伯特的那柄剑一样,虽然承载着他的灵魂,但却是概念意义上的,现在的情况,更像是当时石黑口中的,那寄宿在刀身中的武士的灵魂在抵抗一样。
拉夫纳此时并没有停下来,断剑修复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他的身体向下沉了沉,咬紧了牙关,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大力,一次次的锤击都需要花费大量的体力,在长时间的锤击下,拉夫纳的周身甚至都冒出了汗液蒸腾出的白烟,他手臂上的汗水混合着因为早已磨破的手掌而渗出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慢慢的汇集到那脚下踩出的凹陷中。
霍克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情况。尽管他看不到任何的魔法痕迹,但他能够明显的感受到拉夫纳的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阻碍着,他不得不使用更大的精力去完成锤击的动作。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拉夫纳的身上,随着每一次挥动,汗水从他的身上脱离,在阳光下洒出耀眼的光芒。
最后一次。
拉夫纳握着锤柄的手甩在身后,而后手腕一转,锤子在空中划过了一圈后重新落回了他的手上,拉夫纳深呼了口气,平复了自己有些缭乱的气息。而后,他手臂的肌肉瞬间坚硬,在和狼兽融合后的被强化的身体在毫秒内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带动着锤子在空中划过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带着破风的声音砸在了刀身上,将最后一块金属砸入。
瞬间,刀身上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一道刺眼的黑色光芒从其中迸发出来,犹如地狱中升腾起的怨火。
“趴下!”眼前的异状几乎是在瞬间发生的,拉夫纳的瞳孔中倒影着那道黑色光芒,但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拉夫纳只能颤抖着身子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朝着远处的霍克吼道。
午后的阿瑟顿街道总是寂寥的,即使有路过的行人或者马车,也总是因为这热烈的阳光而昏昏欲睡,夏日的阿瑟顿就是这样,就像每一个平常的午后。
一位年轻的工人无聊的踢着脚边的石子,这算是他上班路上少数的几种娱乐活动了。只不过,这次他似乎没有控制好脚下的力道。石子在空中划过了一个优美的弧线,而降落点,是街边的一间店铺的玻璃。
男人眯起眼睛,打量起那扇玻璃,发现上面并没有裂纹,于是便长舒了一口气,他想起这间店铺似乎是一间早已过时的铁匠铺。
下一瞬,他听到了店铺中似乎发出来什么轻微的奇怪声响,像是水中的气泡突然炸开一样,他刚想凑近看看是什么情况。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就在耳边响起,冲天的火苗从店铺内冲破玻璃喷涌而出,一道黑影伴随着着气浪从室内被甩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激起了漫天的尘土。
年轻工人脸色煞白,惊恐地跌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那被甩出的身影——
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拉夫纳喘着粗气,忍着手臂的疼痛从地上颤巍巍的撑起了自己的身子,呕出了一大口鲜血,他的头垂着,过了四五秒之后,才慢慢的找回来自己的感官。
尘土,硝烟,金属,还有鲜血的味道此时争先恐后的涌入了他的鼻腔中,他强撑着从自己的胸口处扯出了一个薄薄的金属物件,他忍着发黑的视线,看向了那已经损坏的魔法屏障。
那是鲁伯特送给他,保护无法使用魔法的他,想不到现在竟然救了他的命。他将屏障丢到了一边,抬起头看向了店铺的方向,在一阵阵发黑的视线中,在那滚滚的浓烟中——
缓缓的走出了一个身影。
冷硬线条勾勒出一个无法撼动的身躯,两根巨大的夸张的鹿角的头盔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拉夫纳的身形。
武士浑身冒着黑色的火焰,那面頬下眼镜的位置已经不是属于人的特征,而是向外喷发着烈焰的黑色烟雾。伴随着武士每一步的落下,他身下的土地就升起一个火焰的脚印。
那火焰并不是属于现实,而是一种藏在灵魂中的,带着怨怒燃烧着整个世界。
伴随着武士的靠近,周围的景象逐渐发生了扭曲。血红色的光芒从天边升起,原本的铁匠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染血的战场。
无数断裂的刀剑插在焦黑的大地上,破碎的铠甲在烈风中微微颤动,残破的战旗带着黑色的血液在空中呼呼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久远的铁锈与尸骸的气息。浓重的硝烟浮动在空气中,远方的残阳被猩红的云雾吞噬,天空像是燃烧的血泊。
武士右手中握着的刀在地面上深深的犁出了一道沟壑,黑色的火焰从中升腾起来。拉夫纳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浑身燃烧的武士。
而后,武士缓缓的抬起来手中的武士刀,剑尖直指着拉夫纳的喉头。
一道仿佛来自虚空的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入拉夫纳的耳中。
Dare ga... ware o fukaki nemuri yori yobisamashita no ka?(是谁……将我从沉眠中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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